永平二年 九月二十三(农历八月二十) 秋分 天高风阔
冠群芳烧成了一把灰,曾经那般辉煌的地方也成了无人敢靠近的命案之地,刑部派人来查了好久,得出结论是厨房炭火没熄干净,夜间走水导致的。
查案的兵吏拿着从现场发现的炭石如是说。
可花柳河畔不似民居,夜里人潮如织,若是走水,怎么会没人发现?
我根本不信什么走水之说,只力证是有人加害;绝不让收编定论,刑部的大人知道我与东宫皇太女、安茜公主都有着不薄的关系,算得上背景深厚,他不敢怠慢我。只好吩咐下去接着查。
说到底,我知道这帮子人也是查不出个一二三的,但是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是谁要置我于死地,现在唯一能帮我的,就是知情的董得隆了。没了法子,只能带着小天玑再一次登了寒山寺,佛门清净地,不管尘世的喧闹,依旧是端坐之高阁。
我见寒山寺人流如织香火依旧常盛,便与小天玑分头找了又找,太阳都要落山,却全然不见他身影,寻不到。
我哪里肯罢休:“一日寻不到我还来一日,横竖不过就是等和耗,我耐心足的很。”
我即将转身,准备明日再来,却听。
“二位施主别寻了,这是他留给你们的。”一位小沙弥从佛堂后出来,递给我一封信。我手忙脚乱的拆开来看,堪堪四个大字,写的还是:离开梁都。
全然废话。
我愤怒的将纸团成一团,怒道:“究竟是那个王八蛋,这人是捏住他什么把柄了吗?”我无法置信他堂堂一个王爷,竟也有避之不及不敢言说的人。
小天玑也道是:“这刑部也是个吃干饭的,当初前朝太子也是死的莫名,查不出个所以然。”
夜里风来的又陡又急,吹进了窗户口,呼呼作响。我带着小天玑宿在驿馆,二人大眼瞪小眼翻来覆去的不合眼。夜里睡不着,便一定是会想太多事情的。
只是我睡不着,是在反复研读董得隆与我交谈那次说过的话,想窥探一二。而显然的小天玑睡不着是在伤心,她翻身将我抱紧紧的,又开始哭起来:“朗月,我好难过,我刚来的时候分明都好好的,姐姐们都还在,那年夏天热的不行,婉儿姐还答应了来年大暑在一起吃碎冰甜梨汤。可现在我只剩你了。”
我蜷缩起来,拍拍她的头:“以后说不准我也会不在,只剩你一个人,你还是要习惯的。”这话像说来像是教育她的,却更像是教育我自己。
果不其然,她抽泣起来:“我不要。不要。”
我叹气,接着说:“别说小孩子话。”
“朗月你以前不会这样跟我说话的。”
“我以前什么样?”
“跟我一样。”
“现在呢?”
“像姐姐。教育我的时候特别像姚大家。”
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,就只能侧过身闭眼,吓唬她:“那你要是再不睡,明天就给我罚抄三百遍。”
小天玑吸吸鼻子不敢在说话了,后来她睡没睡着我不知道。不过我却睁着眼等到了天亮。
永平二年 十月初七(农历九月初六) 寒露 秋风萧瑟
冠群芳烧没了后,也不能一直住在外头,幸好安茜姐当初远见,没卖掉当初赏赐的房产。我再一次得了姐姐们的庇佑,搬去了那处府邸。可惜这里无人居住荒废了很久,早已见不到昔日盛景。一推就破的大门正如同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,在夕阳下度过着风烛残年。
九月二十五,我送小天玑回了东宫。转头又雇人来修缮府邸,可惜房子需要修缮的工程太大,抽不出人帮我清理院子,我只好一个人清理了院里大片丛生的杂草,累的倒头就睡,再想不起其他。
九月二十七,梁都下起了小雨,稀稀拉拉如同断线的珠子连绵不断,整个宅子由内而外的透露着一片经久久不散的潮湿气息。我只好在屋子里整理行装,继而坐在门槛上发呆。
九月二十九,我初初整理好了房子,便开始提笔给安茜姐开始写信,我写一切安好,金莲与大郎回了乡不知何时才能再见,我写墨莲云游他方得偿所愿,我写小天玑长得比我还高还壮了,苏苏开始听政,我写梁都城内的九月二十九,天下小雨朦胧不见远方,我去城门口问姚大家何时能归,却没人能答的上来。
九月三十,小天玑带了好吃好喝的来看我,不知道是不是在宫里受了磨砺,小天玑稳重些许,
她看我呆坐着,也不闹我,就自觉拿起水盆打水擦地,行云流水。
我有些心疼:“平常也这样吗?”小天玑看我:“倒也不,但还是会装装样子。”我斟酌一会说:“当初,一来是想给你找个靠山、二来想你俩年岁差不多能互相做个伴,如果你要是不愿意,咱们就不干了。”
小天玑却说:“愿意的,殿下待我真的很好,你放心。”
“当真?”
“你就将心放进肚子,好好修养,念书,其余的什么都不要管,有我呢。”